他不會以這三個字自居，因?yàn)楦緵]有人會留意他的作品超過三秒，經(jīng)過的人只是好奇掃一眼，在展場轉(zhuǎn)一圈就離開，這種觀賞態(tài)度讓他覺得自己跟作品都是孤獨(dú)的垃圾。

        理聿很討厭待在展場，但礙於是個人展覽，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策展人，他別無選擇只能坐在那里發(fā)呆，去上廁所時還得拿紅龍擋住入口，在牌子上貼「外出中，稍後回來」的告示，回來以後繼續(xù)坐著看人cHa0來來去去。

        作品代表作者，展間即是作者的心，所以待在展間對他來說是件痛苦的事，大敞門扉的展間包容了所有進(jìn)來觀展的人，毫無條件接納所有人的聲音，允許外界的雜質(zhì)踏出一片紛亂，放過他們的轉(zhuǎn)身就走。

        他看著人cHa0來來去去，一下踏出展間，一下又踏進(jìn)來，反覆踐踏他的心，口沫橫飛地對里頭的陳列品評頭論足，有人看了直搖頭，滿臉寫著無趣，踏出展間時還怨一句「看不懂的東西就叫藝術(shù)」。

        創(chuàng)作者被消音，觀者聲量如獅吼。這是他在個展領(lǐng)悟到的可笑。

        展覽結(jié)束後，理聿陷入好長一段癱瘓期，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最後變得什麼也做不了，他會反覆思忖觀者的回饋，不?；叵雱e人用什麼話褻瀆他的作品。

        他能接受有人不喜歡自己的作品，因?yàn)樗乃囆g(shù)品也很挑人。他這麼說服著自己，但那次展覽經(jīng)驗(yàn)還是在他身上劃下數(shù)道貫穿全身的傷口，至此有了後遺癥。

        他對顧展這事顯然吃不消，但他不是會主動麻煩別人的人，他極度厭惡欠人情，他不需要別人，所以別人最好也不要來麻煩他。

        就是因?yàn)檫@樣所以他才覺得譚依堯煩人，他竟然有臉向一個僅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討住所，被他拒絕後他還討價還價，開出根本就不x1引人的條件，身上不停散發(fā)一GU優(yōu)越感，好像覺得自己無論提什麼要求別人都會答應(yīng)。

        理聿很討厭譚依堯的自我中心還有不知打哪來的自信，他很固執(zhí)，眼里只有自己，其他人的意見一點(diǎn)都不重要。這點(diǎn)和理聿一模一樣，善於把自己活成一只在暴風(fēng)雨中飛翔的孤鳥。

        別人說他們難相處、脾氣古怪、自私、目中無人，說他們的言語是兇器，就跟他們一樣都不招人Ai，待在他們身邊是種折磨，沒有人會靠近、沒有人想久待。這是真的，他倆都不反駁。

        在派對上初見譚依堯時，理聿彷佛看到翻版的自己──他冷漠、不茍言笑、話少、郁郁寡歡、暴力；譚依堯樂情、笑容滿面、話癆、及時行樂、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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