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一切都陷入了混亂。種種顏色在眼前流動，像在水面漂浮的油滴，前一秒，佩爾感覺一只溫暖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下一秒，慘白的光從眼后噴出。他在泥潭般的地上翻滾，他感覺不到自己的眼睛，卻仍能看見事物。

        他看見了更多事物。來自天界的秩序之光，一個紅色的、忽遠忽近的身影。拉威倫的眼珠落在地上，被影子疊成軟乎乎的一塊餅干。他抬起頭，聽到無數(shù)蝙蝠拍擊翅膀的聲響，失去了視覺，卻感到更多的如針注視襲來。喉嚨中如有無數(shù)馬蜂在嗡嗡作響，地面越陷越深，他試圖站立，卻只是摔得更慘。

        “不……不……不！”

        佩爾尖叫著，他睜開眼，激烈地喘息著。方才的一切變成被水打濕的土塊，黏成一團，卡在他的喉頭。他還想尖叫，但看清身邊一切的瞬間，他意識到自己還在做夢，他沒有醒來。

        他不在他的臥室里，而是漂浮在一片扭曲畸變的空間中，沒有天空與地面的區(qū)別，他飄在魔力的海洋里。遠處的一切都是黑暗的，沒有星星，但有無數(shù)發(fā)著光的扭曲漩渦，每一個都想要把他的靈魂吸走。

        “這是一個預兆，”一陣嗡嗡的、樹木焚燒或蜂群出動般的聲音在佩爾的頭頂響起，平和，沒有惡意，甚至有點循循善誘，“你夢到了什么？”

        “秩序之光，紅色的人影，拉威倫死了，翅膀拍打的聲音，”佩爾喘著氣，他依然飄浮著，但某種無形的力量幫助他直立起來，緩慢地旋轉(zhuǎn)著，轉(zhuǎn)向聲音的主人，“如果這是預兆，那……意味著什么？”

        聲音的主人發(fā)出一聲輕笑，身形出現(xiàn)在了佩爾的視線內(nèi)。祂飄浮在這黑色的空間里，像一顆被簇擁在黑天鵝絨墊子上的珍珠，純白，無暇，祂柔和而美麗的面孔微微向側(cè)面旋轉(zhuǎn)，嘴角翹起，與人類壁畫中最圣潔的圣母一模一樣。祂銀白的蛇發(fā)嘶嘶叫著，伸向佩爾，溫柔地環(huán)住他的手臂，將他拉進自己，兩只長著尖銳指甲的手輕輕捧起他的臉。

        “佩爾，這意味著你的失敗，你的死亡?！钡k再次發(fā)出那種嗡嗡的聲音，這一次的笑意更加濃郁。惡魔的創(chuàng)造者，人類所痛恨的邪神摩爾魯特，祂那近似于人類面孔中央唐突地裂開一條漆黑的縫隙，那縫隙豎著擴大，而自縫隙中，忽地吐出一串葡萄般簇擁在一起的紅色眼球。每一顆眼球都注視著佩爾，凝視他的命運。

        “斐看見了你，那充滿偷窺欲的控制狂，”摩爾魯特緩緩收回所有眼球，又變回那張溫柔美麗的圣母臉龐，“他和他那些天界的小朋友正在計劃著什么，你是祂們的目標之一。”

        斐——佩爾對從摩爾魯特口中得到的這個名字感到驚訝。斐是人類主流信仰的三主神之一，被視為秩序和正義的守護神，力量無窮的審判者，最偉大的天使和天界之主。莫名其妙被天界之主看了一眼的感覺可不太好，更何況，佩爾還是深淵之主的神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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