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磺》
你問我為何會害怕聞到硫磺;為何在進入一間溫度過高的房間時,我會比其他人顫抖得更加厲害;為何當白晝的暖意逝去夜間的寒冷悄然滲進時,我似乎會表現(xiàn)出放松和難言的情緒?有些人認為我厭惡瀝青柏油,就如同其他人厭惡那些惡心的氣味一樣。對此我并不否認。而我接下來所要做的則是向你敘述那一段我有生以來遇見過的最為恐怖的情形,并留給你自己去判斷這究竟能不能為我的怪癖提供一個合理的解釋。
人們一直都在想象恐怖與黑暗、與死寂、與孤獨之間存在著某些糾纏不清、難以割裂的關系,但這是錯的。我在喧鬧都市中的一座簡陋而又普通的出租公寓里同樣發(fā)現(xiàn)了它的存在,我由于生活的困窘居住在一家保齡球館的樓上,當然這里不止有我一個住客。當時正午的陽光正明亮刺目,而我身邊還站著兩個男人,一個穿著黑色的西裝模樣看起來很疏離,另外一個我已經記不清楚了。
2004年的春天,我在洛杉磯只找到了一些枯燥乏味且收益菲薄的雜志社工作,因而也就再拿不出任何像樣的租金。為此我只得開始在一家家廉價的隔板房之間飄蕩,試圖尋找到一個環(huán)境尚且干凈、家具配備還能讓人接受,而且價格也算合理的房間。就這樣,事情很快便發(fā)展到我只能在各種不同的糟糕處境中擇一將就了。但在這之后不久,我便在保齡球館上層找到了可以租用的房子,除了營業(yè)期間的吵鬧聲之外,比起之前體驗過的那些地方來說,這里要讓我舒心得多。
那個地方一樓是保齡球館,進門的時候懸掛在門口球館名稱的彩燈已經滅掉一個,從中可以看出這里生意的不景氣。于是房主為了加大利用效率,將上層本來是用做儲物等用途的房間改做公寓,主要的房間除了舊積的灰塵外還能讓人接受,盡管熱水經常性地變冷或停掉,但我依然準備把它當成了一個暫時能夠接受的寄居場所,直到我再找到某個能夠真正安頓下來的地方為止。女房東是一個衣著邋遢、幾乎像是長著胡子的西班牙女人。不過她并沒有說長道短地來煩擾我,也沒有因為我居住的二樓大廳里最近電燈被燒壞的事情而指責啰嗦,同時我不得不說,這里的電壓非常不穩(wěn)定,在晚上燈總是忽明忽暗,使得電燈非常容易被燒壞;同住其他的租戶就和通常人們愿望中的那般安靜與不善交際,甚至有些古怪。只不過,房間下方大街上汽車往來的喧鬧聲構成了一個極其讓人惱火的問題。
在那些奇怪的事情發(fā)生之前我己在這里住了約么有三個星期的時間。一天晚上大概八點鐘的時候,我聽到地板上傳來了液體滴濺發(fā)出的聲音,并且突然意識到自己正聞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氣息。當我環(huán)顧四周時,突然發(fā)現(xiàn)天花板已經被瀝青浸濕了,正在往下滴著黑色的污漬;滲水的地方顯然是從靠街的一個墻角那里開始的。因為急于從源頭上堵住滲漏,我匆忙跑進地下室告訴了保齡球館的主人,她對我說,她會處理的。
“是康斯坦丁先生”她坐在椅子上一邊喝著劣質的紅酒,一邊大聲地對我說:“我不知道他在屋里干什么,他從不告訴我。他病得太重沒辦法治好自己——而且一直病得越來越重——但他又不讓別人來幫他。我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非常奇怪——整天咳嗽,而且不能激動,情緒波動的時候就會吐血。他的房間里面經常傳來怪聲,好像屋子里面有別人,但是我只見過他一個人出門——他那間長方形的房間里擺滿了帶著奇怪符號的設備,屋里面擺滿了水桶,而且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有固定工作,我甚至不知道他依靠什么養(yǎng)活自己。不過他以前應該很出名——總有人慕名來找他——那些人聲色慌張又從不多說什么。他從來不跟人過多接觸,只待在樓上。我家小孩會給他送去食物、換洗衣服,還有他的那些需要定期更換的刻著奇怪符號和十字架水桶。老天!為什么他會需要那么多水?!?br>
于是我轉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這時瀝青已經不再滴落了,等我清理干凈那些被浸濕的地方,實際上那些污漬似乎很難清理,打開窗戶透透氣時,硫磺的味道讓人喘不過氣來,我聽到房東太太那沉重的腳步聲在我頭頂響起。除開一些像是兇猛的野生動物發(fā)出的聲響外,我還從沒有聽到過頭頂上傳來康斯坦丁先生的響動;因為他的腳步既輕柔又文雅。有一會兒,我不由得好奇到底是怎樣的特殊苦惱正在困擾著這個人,或者他那頑固地拒絕外來幫助的舉動是否僅僅只是因為他存在著什么驚人的秘密。我當時只是簡單地覺得,那是個可憐又奇怪的領居。
如果不是那天上午他摔到在我門前我大概永遠不會認識約翰康斯坦丁。我為雜志社撰寫怪談,一度很想從我那個神秘領居上尋找一些靈感,沒想到他卻找上門來了。我聽聞房東對他病情的描述,沒有什么辦法只能先將他拖回我的房間,將他放到了長椅上,希望我沒給他叫醫(yī)生的舉動不會有什么問題,畢竟我沒有額外支持醫(yī)療費用的薪金。沒過多久他轉醒了,他似乎很驚訝我的存在,我向他解釋一番之后,他對我表示了感謝,同時咳嗽聲不斷。即使如此他依然看起來是一位優(yōu)雅的紳士,他掏出一根煙遞給了我,表達了對我的感謝,便自己抽著煙離開了。
我處于某種好奇心態(tài)想要探知鄰居的秘密,于是打算上門拜訪,就借助詢問他病情的借口。我知道他的房間就在我的樓上,卻沒想到還沒進門就彰顯出那種神秘的氣息。他的門框上刻著奇怪的符文,我伸手敲門。里面似乎打翻了什么東西??邓固苟∠壬曇粲行┢婀值膯柕健罢l?”,我說明了原委,里面沉默了很久,就在我等到想要離開的時候,門忽然打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灼熱的空氣。雖然那時正是七月下旬、天氣最熱的時候,但他的房間要比我的熱的多,可當我跨過門檻走進那間寬大的公寓房間時,卻不由得打了個戰(zhàn)栗。雖然房東已經提前跟我說過他的詭異,他的臉色潮紅,空氣中彌漫著奇怪的味道,我才發(fā)現(xiàn)我來的不是時候,我并沒有發(fā)現(xiàn)房間中第二個人的存在。但我的好奇心不想錯過這次機會。
比起這些我更加關注的是與房東口中描述的有些差別的,他屋里的確擺放著好多不明作用的水桶,但里面盛放的卻是黑色的物質。他的房間看起來沒有一絲人氣,即使天天坐在里面,并沒有多少生活物品,就好像是一個暫居寄宿的地方,有一個鐵質的籠子隔絕著客廳和臥室。我這時才明白房東口中的怪異指的是什么。但很顯然,康斯坦丁先生是個很有修養(yǎng)同時也很有品位的人,他穿的衣服我用一個月的薪水也買不起的,不過他的衣服皺皺巴巴的,并沒有得到很好的保養(yǎng),甚至有些燒焦的痕跡,顯示出他的經濟并不富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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