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行程并非總是一帆風(fēng)順。這日，他們途經(jīng)一處略顯荒涼的山道，遠遠望見一座掩映在古木林中的廟宇。廟宇不大，墻垣斑駁，顯然香火不盛，但飛檐斗拱間，猶能辨認出昔日的莊嚴(yán)輪廓?？諝庵酗h散著淡淡的、陳舊的香燭氣息，混合著山林特有的Sh潤草木味道。

        念華的目光落在廟門前褪sE的經(jīng)幡上，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那熟悉的氣息，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將她拉回了青燈古佛、晨鐘暮鼓的日子。離開庵堂的決心雖堅，紅塵的溫暖也浸潤著她，可此刻直面這象徵著她過往身份的存在，心底深處的某個角落，仍舊被輕輕觸動。一種難以言喻的迷茫悄然浮現(xiàn)——那個終日誦經(jīng)禮佛、心如止水的妙音，與此刻依偎在謝云深身邊、T會著情Ai歡愉的念華，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她是否……錯過了那本該屬於妙音的清修一生？抑或，她錯過了更早遇見他的那條命運岔路？

        謝云深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溫聲問：「怎麼了？」

        念華搖搖頭，想說「沒事」，可那點迷茫卻像藤蔓般纏繞上來。她望著那扇半開的廟門，低聲道：「云深……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嗎？」她需要一個答案，或者說，需要一個儀式，與過去的自己告別，或和解。

        謝云深沒有多問，只握住她微涼的手，輕輕頷首：「好?！?br>
        廟內(nèi)b外觀更顯破敗，庭院寂寥，青石縫里長出頑強的野草。正殿內(nèi)，幾尊泥塑的佛像落滿灰塵，彩繪剝落，露出底下暗淡的泥胎?？諝饫锍练e著久未打掃的塵埃味，唯有一角的小小香爐里，cHa著幾支殘香，細細的青煙嫋嫋飄散，證明偶爾還有人來此。

        念華的目光掃過那些佛像，那些她曾經(jīng)日復(fù)一日跪拜、誦經(jīng)祈求的對象。此刻，它們沉默地矗立著，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時光，落在她身上。她緩緩走上前，在冰冷的蒲團前跪下。這個動作如此熟悉，卻又帶著前所未有的陌生感。她不再是那個一心向佛的小尼姑妙音了。師父曾說她塵緣未了，如今看來，師父或許是對的?？蛇@塵緣，是讓她找回了自己，還是讓她徹底迷失？

        「云深，」她沒有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你說，過去的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錯過了什麼？」她問得模糊，既是問他，也是問自己，問這沉默的神佛。

        謝云深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纖細的背影透出的脆弱與掙扎。他俯身，從香爐旁拾起兩支未燃的細香。

        「若神佛真在，」他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他看見的，應(yīng)是你此刻的誠摯與迷茫。清修是道，情Ai亦是道，并無高下之分，只在於是否遵從本心?！顾D了頓，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側(cè)臉上，「你師父說你塵緣未了，并非是你錯，而是緣法如此。若無那十幾年的沉淀，你或許便不是今日讓我心折的念華。相遇的時機，從來都是剛剛好?！顾麑⑵渲幸恢氵f給她，然後拿起自己那支，就著香爐里殘存的、尚未完全熄滅的暗紅火星，小心地點燃。

        細微的煙氣自他手中的香頂端嫋嫋升起。他對著佛像，微微躬身行了一禮，將香cHa進香爐的香灰中。「我從不認為你錯過了自己，你只是在不同的路上，遇見了不同的風(fēng)景。」

        他的話語像溫泉，緩緩注入念華冰涼的心湖。她怔怔地看著他cHa進香爐里的那支細香，微弱的火苗跳動著，彷佛也點亮了她心中某個沉睡已久的角落。她學(xué)著他的樣子，拿著細香就著香爐里殘存的火星點燃。細細的煙霧升騰起來，帶著淡淡的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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