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早已擺好，黑白兩盒棋子靜靜置于兩側(cè)，木紋細密，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舒云子習慣執(zhí)黑，這幾乎已經(jīng)成了她身體的一部分。不是規(guī)矩，也不是客套，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選擇——她總要先手，總要把第一枚棋子落在自己手里，哪怕命運從一開始就沒給她太多余地，她也還是要先搶一步。

        東本鶴幸顯然早已聽說過這一點，沒有多言，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先。

        舒云子坐直了身子，指尖從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她的手很白，白得幾乎能看見薄薄皮膚下青色的血脈，然而那枚黑子夾在她指間時，卻穩(wěn)得出奇。

        第一手，星位。

        落子聲清脆，像一聲不動聲色的宣言。

        東本鶴幸看了一眼，白子隨即落在對角星位，應得平靜而端整。老人的棋沒有一絲多余的鋒芒，甚至可以說，前幾手都安穩(wěn)得近乎樸素?？汕∏【褪沁@種樸素，讓人心里發(fā)沉。因為真正可怕的棋手，從不靠故弄玄虛來震懾對手，他們只是在極平穩(wěn)的外表下，把整盤棋一點點搭成一張網(wǎng)。

        舒云子沒有猶豫，第三手仍舊取高。

        她不想和東本在一開局就交換均勢，更不想被對方慢慢導入那種厚勢擴張、步步壓迫的熟悉節(jié)奏。黑子在角上試探，在邊上掛靠，走得很快，也很輕，像一把并未出鞘的薄刀，已經(jīng)貼著皮膚滑了過去。

        東本鶴幸面無表情，白子一一應對。先取角，后扶邊，再借一手簡簡單單的小飛，悄無聲息地把外圍的厚味提了起來。他沒有急著碰撞，也沒有急著展露殺機，可十幾手過后，連不懂棋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位老先生的棋盤，正慢慢變得“重”起來。

        像山、像堤壩、像一堵看不見裂縫的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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